[—— 会说话的蛇]
作者:搓布
这件事,发生在2012年,夏季。
那时搓布在一家生产保温板的小厂当搬运工,每天负责把成型的产品打包,再码进仓库。
活儿又脏又累,车间里整天飘着灰,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那天下了夜班,搓布拖着步子来到常去的早餐店,却发现隔壁新开了一家。
只见新摊位的老板探出半个身子,挥着勺子朝街面热情地招呼:“新店开业,免费试吃。”
搓布便转了身,走到新摊位前。
一仰脸,和老板打了个照面,竟还算半个熟人。
老板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也是一脸意外。
没等搓布开口,对方的话已递了过来:“你不在网吧当网管了吗,还有你那个……你兄弟,他怎么没在。”
说着便往搓布身后张望。
搓布心里涩了一下。原来老板真正想问的是,之前一起工作的傲天来没来。
傲天在网吧那一带仗义,好帮人出头,名声比搓布响得多。
“他没在,”搓布说:“去福系慷了。”
两人又闲扯了几句,搓布要了碗胡辣汤,两个包子。
吃完后去摊位前结账,老板直摆手:“不要钱,不要钱,头一天免费试吃,以后常来捧场就行。”
搓布回到出租屋,胡乱洗漱一番,走到床尾坐下。对着电脑屏幕,胡乱浏览着网页,敲打着键盘。
可眼皮沉得直往下坠,实在撑不住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开始游移、重影。
实在撑不住,躺好之后,便被睡意彻底吞没。
刚迷糊过去,忽地觉得有条小蛇从床尾正往被子上爬。
搓布浑身一激灵,猛地坐起,在被子上四处翻找 —— 什么也没有。
愣愣地,又去望向地面。搓布记得清清楚楚,小蛇从地上,爬到床尾,然后是床。可眼下什么也没有。
搓布实在困得厉害,脑子昏沉,也顾不上多想,身子一歪又睡死了过去。
正迷糊间,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喊搓布的名字。
搓布费力睁开眼,转头瞧见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,正站在床边瞅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搓布哑着嗓子问。
“我是……我是来找你玩呀。”男孩声音清脆。
搓布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哪有心思应付小孩。
“干活太累了,没空玩。你找别人去吧。”说完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又要睡去。
小男孩见搓布不理他,从怀里掏出块方印,托在掌心。那印在屋里,竟自己渗着一层温润的金光。
“你陪我玩,”男孩声音还是脆生生的,“我就把这方印借你用。”
搓布的眼被那光勾住了。
倦意忽然散了些,心里头冒出个念头,这东西要是我的该好多……
搓布撑着身子坐起来,盯着男孩:“说话算话?”
小男孩把方印往怀里收了收,仰着脸,一副小大人似的正经:“放心吧,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搓布这下精神了,索性蹲下来,凑近问:“除了方印,你会些什么法术?”
小男孩眼睛一亮,掰着手指头数:“我会变化术,会修仙的法门,会腾云,还会好些呢!”
搓布一听,心里像猫抓似的,
一把抱住小男孩的胳膊:“你教教我!不用多,就把你修行的法子教给我就行!”
小男孩却犹豫了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……我是想教你的。可我学的这些,都是蛇修炼用的,你是人,
经脉窍穴都对不上,学了也没用呀。”
搓布心里一空,那股热切凉了半截。
可搓布还是不甘心,拽着小男孩的衣袖问:“那……那你家里有没有修行的书?能给我拿几本看看么?”
小男孩点点头:“有的,有好些呢。下回我来,给你带几本,你自己挑。”
听小男孩这么说,搓布心里舒坦了些,又起了好奇心:“你说会变化术,你能变成佛的样子吗?”
小男孩挺起小胸脯,有点骄傲:“这个我会!就是……变得可能不太像,你别笑我。”
“不笑不笑,你快变。”搓布连忙摆手。
小男孩点点头,往后退了半步,闭上眼睛。
只见小男孩周身泛起一层浅浅的金光,那光芒越来越盛,逐渐在他身前汇聚、塑形。
竟真的凝成了一尊盘坐的佛像,悬浮在半空,通体金光流转。
只是那佛的面目笼在光晕里,怎么也看不真切,想必是小男孩功力还不到家。
搓布仰头看了片刻,咂咂嘴:“变回来吧。”
金光散去,小男孩又站在眼前,伸手拉住搓布的袖子:“这里闷死了,我们出去玩吧?”
搓布点头:“行啊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下了楼,刚走到胡同口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喝:“你不好好修行,又偷跑出来玩!”
他们同时抬头,只见半空,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踩着团淡白云气,眉头紧锁,面色不悦。
看模样,该是小男孩的哥哥或师兄。
那少年厉声道:“还不快随我回去!”
小男孩一见是他,原地忽地留下个分身,真身化作一缕轻烟就想溜。
可他刚窜出去几步,空中少年并指一点,喝了声:“疾!”
那缕轻烟登时凝在半路,显出小男孩弓着身子、蹑手蹑脚要逃的模样,一动也动不得了。
少年按下云头,一把揪住他后领,拎小孩似的提了起来:“回去再跟你算账。”
说罢,目光冷冷地往搓布身上一扫,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,倒像瞧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搓布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,眼瞅着少年提起弟弟,踏云便要离去,
心里一急,扯着嗓子朝空中喊:“下次——再来找我玩啊!”
话音落下,搓布猛地睁开眼。
夏季午后的强光,透过窗帘,在屋里浸下一片白晃晃的、没有影子的光。
窗外,传来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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